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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书为师的日子 记者:刘星元       2019-03-14      点击量:332次 标签:半城湖


▲刘星元,1988年生于临沂市兰陵县,张炜工作室学员,作品见《花城》《天涯》《散文》等刊,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


在关未山老师的指导下,我懂得了表达喜悦不必非用“喜悦”这个词,也可以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树摇曳的叶,一曲动人的歌;我懂得了描写时间不只非用“光阴似箭”,还可以是学校斑驳的旧墙,去年脱掉的衣裳,家中悬挂的照片,爷爷脸上的皱纹。我于无意之中得到一位高明的老师在文学上的点拨,这种点拨让我受用一生。

上面那一段说的是我在作品中虚构的一位老师——关未山。我将自己的文学启蒙托付于这个虚构出的人物,并以此传达我对写作这件事最为朴素的感悟。但如果用现实中的某种事物在关未山之间划出等于号时,我想必定是书。

整个小学阶段,作为和文学最为搭边的一门学科,我的语文成绩是那么的差:作为兰陵县一处偏僻的所在,本村只设置了一年级的教学点,就读三个月之后,教学点被撤销,我直接跳入了另一所完全小学的二年级,而我的成绩也势必就像自母亲的腹中就营养不良的怪胎,自己的名字给我争取到的那一点可怜的考试分数,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排在全班同学的末尾。

转机是在初中学段。某个寒假,我从一位当过民办教师的长辈家中发现了一本破旧的绣像版《隋唐演义》,在话本式的叙述语言里,英雄故事让我着迷,我想象着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冲锋陷阵,经历英雄气短,触摸儿女情长。另一件事则是因为帮助老师打扫了学校荒废已久的图书室,老师便恩准我从那堆图书中抽出两本阅读,我抽出了三本,分别是徐志摩先生的诗集《志摩的诗》、何其芳先生的散文集《画梦录》以及金庸先生的小说《射雕英雄传》。抛却我是如何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书籍的,如今回顾这几本书的风格,我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写作受其影响多么深远。尤其是《射雕英雄传》,在此之前,这本书早已在校内疯传,以师长们对我们的约束作为延伸,我感觉到这是一本有害无益的书,但当我真正偷偷摸摸翻开这本书时,我对文学的最初感受出现了。在人家尽枕河的无锡风光里,江南七怪的依次不同的出场方式,让我着迷。这种对于特定文字的着迷随着时光的推衍和阅历的增加,开始弥漫开来,直至占领了我人生的时时处处。

2018年,我的母校——济宁职业技术学院命我回校开一个小讲座,在与学弟学妹们的交流中,我感叹说,这所学校给了我两份学历:一份是毕业证上的,而我更看重的则是另一份——在三年的求学时光里,我穿梭于学校图书馆,囫囵吞枣般啃噬着几百本或厚或薄的书籍,这些书籍无异于我的加油站,正是在这些书籍的加持下,我开始尝试写作,并开始陆陆续续发表一些简短的豆腐块。

就这样,那些被师长们视为毒草的书籍,不断闯入我的求学生涯,成为了我的老师。沿着书籍铺成的蜿蜒小道,我拜访了鲁迅,结识了沈从文,闯入了苏童的香椿街、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以及王安忆的老上海。

这么多年,我将自己埋入一块块被叫做书籍的砖头里。砖头深处,道路纵横交错、曲径幽深,以我为起点,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远方。在砖头里,一路向西,我会遇见名字叫做马尔克斯、福克纳、艾洛特、乔伊斯、博尔赫斯的农夫,并向他们问路;我会和那个叫做荷马、托尔斯泰或者雨果的固执老头儿,陷入莫名其妙的争论;我会与被叫做歌德、席勒或茨威格的绅士并排站在多瑙河的秋天里,等待黄昏的降临。有时候,我也会向东走,在想爱上春天的时候,就随那个叫做屈原的贵族子弟,去辨识大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在想做梦的时候,就怂恿那个叫做庄周的落魄书生,一同去做化蝶游戏;在什么都懒得想懒得做的时候,就蹲在一个古老王朝的图书馆里,看着那个叫做李耳的图书管理员慢慢老去。砖头里还有一处叫做“北邱庄”的所在,我一次次抵达那里,去探寻祖先、姓氏、生存、死亡以及山川、河流的来源和去向。

我时常觉得,没有比书籍更为出色的老师了;也时常觉得,没有比阅读更为亲近自我的方式了。而阅读书籍的意义又并非只停留在单纯的阅读上,这也正是我之所以去写作的原因之一。我的作品缺陷肯定还有不少,但我始终在书籍这位老师的引领下缓慢地前进着。我曾接受某家刊物的约稿写过一个创作谈,在这篇文章中,我一次次提到自己的创作目标: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我的作品中有一种生活乃至生命深处轻微的喘息声,这声音在众声喧哗中显得羸弱,不容易被发现,但它的轻却贴着尘世之重,折射出一种尘埃终会落定的悲悯之痛。

以书为师,对我而言,这样的日子还将继续。




语言平易中有清新,一洗遗风,比余秋雨、木心还要自然一些,康庄大道,足以致远。延长中国文学吊古伤今的传统,小中见大,含蓄中有深沉,将来人生经验有了厚度和高度,有成为“大师”的可能。

当代散文大家  王鼎钧

我把星元的散文称作沉静的抒写,这是笔墨的沉静,耐心,他才三十岁,但他描写人事物事,却有一板一眼,一牙一啄的细腻,一丝一扣的呈现与再现。他的沉静,是探到历史深处与当下触碰的现实做沉思,做细描,这不止是特写,有时也有空白与高远之思,星元的散文,是沉实的,这是语言的不轻飘,人事物理的重。散文很多走轻的路数,走语言的精致乃至精巧,星元不是,这里可以看出他的抒写的抱负,他自己的自我的期许与担当。星元是兰陵人,这里文风的底蕴与积淀,不可能不沉淀在这片土地上,闻其风,汲其流,这里的文脉不可能不在星元心里留下暗示,并成为一种压力也好、动力也罢,但愿星元不辜负了这片土地。

  广东科技学院教授 耿立

刚进入而立之年的刘星元,来自散文的厚土兰陵,是新近崛起的青年散文家中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位。他选题用心,择材精当,且为文总有真性情,不是专靠辞藻掩映,说明他在自己的写作之初就有着与一种流行的青春写作恶趣味保持区隔的自觉,这殊为难得。正是虚构和非虚构间的张力构建了刘星元散文内在的世界,而叙事性元素的加强,他要传达的那底层喘息似的艰困才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至于他散文中的诗性元素,那是历历可见,更何况他本身也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他经常在散文中引用自己的诗歌作品,在两种文体间建立一种互援性的关系。我有时甚至觉得,就像木心评红楼梦的诗歌,那些诗歌与小说是水与水草的关系,星元的很多诗歌也是嵌在他的散文中才更能体现其味道。

山东大学教授 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