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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扁桃体开始的命运变迁 记者:任怀强       2017-11-07 标签:半城湖


▲李百军摄影作品:村人。


母亲说,我小时体弱多病,一遇感冒时不时就发烧,引起扁桃体发炎,然后就是打针吃药。一次,父亲把我背到乡卫生院看了两天,没有起色,又背我到30里外的县医院瞧病。在县医院住了十几天,总算有些好转了,医生建议把扁桃体割掉。我想象手术刀在自己嗓子眼里搅来搅去,感觉十分恐惧,坚决不同意,也就没有割。有时想,疾病伴随自己一生,像思考伴随自己一生,仿佛是听天由命的事。但那次以后,我特别注意自己的饮食和衣服的厚度,觉得自己是怕冷的人,所以比别人穿得厚,这些也在朋友们的谈话中作为笑谈。一个人总是有自己的尺度和准则,而不是别人怎么看待而去随之改变。我为有关扁桃体的记忆与感受而活着,而记忆与感受,使我成了热爱写作的人。

母亲总想请个算命先生来看看,但父亲不信这个,严词拒绝。有一天趁父亲出工不在家,母亲伙同本家婶婶悄悄请了算命先生。上世纪80年代初期,算命先生几乎绝迹。但他们白天都是躲起来的,找不到人,夜里才敢偷偷出没。

当天深夜,那个方圆百里有点名气的本家算命先生,在婶婶的带领下,悄悄来到了我家。他进门看都没看我,只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对母亲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就匆匆走了。母亲送他出门后,叨念着做了一些我也不知道的法子,满怀希望但又忐忑不安地以为我从此好转过来。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于玄乎,但从她的表情里看得出,这绝对不是她凭空杜撰出来哄我开心的故事。母亲说,算命先生说我是文曲星下凡,疾病让我走进内心,而后能大彻大悟,有所成才。

如此迷信之举说的真是我的命吗?母亲的身影,如同随风而去的一片枯叶。而我,常常站在村口,望着落日、村舍、田野和暮色,直到眼前慢慢走来巨大一片——幕布般的黑暗。

本家算命先生什么时候从事这一行,我说不清楚,在村里按辈分我要喊他二哥。二哥年龄比我大十几岁,他哥哥经常到我们家,二哥的事情我也略有所知。比如他贪玩,把别人家的玻璃打坏了;在生产队里偷奸摸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二哥上学时知识没学到多少,但经常逃课,甚至经常玩失踪,有人说他是云游的和尚,但我觉得他好像是济公。他是一个记忆力非常好的人,不认识字,但喜欢听书,只要听过一遍,基本烂熟于心,能够滔滔不绝,几乎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而且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或许是命运使然吧,二哥因为和他大哥闹翻了脸,出走两年后,竟然自此开了窍,且一发而不可收,不仅在临沂等地成了算命先生,而且还收了徒弟,自己所学运用得非常自如。

让二哥出名的一件事是帮邻村一户人家找回了丢失三天的牛。

那日,基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牛的主人,在一位村人的引荐下来找二哥,刚要张口说话,被二哥阻止了。二哥给来人倒了一杯水,相互坐定后,微闭着眼睛,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我知道,你家的牛丢了。”那人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二哥,大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

二哥复又让来人坐下,慢吞吞地说:“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来干啥来了,我给你说啊,你家的那个牛啊,能找见。”然后就告诉他牛在西南方向,距离这里大概有多远。

那人复又起身,二话没说就出门走了。村人将信将疑地问二哥:“有把握吗?你没哄人吧?”

二哥说:“你等着看,这个人晚上就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牛自然是找到了,二哥一举成名。从此,便开始了算命生涯。

前两年,我遇见他,他还是住在老村里,还是土坯房子,还是三个孩子,大孩子已经出嫁,二孩子正谈婚论嫁,三孩子有些调皮,和别人打架伤了眼睛。他还是留着山羊胡子,穿着蓝卡色衣服,瘦高高的样子,还是笑面嘻嘻,却不常算命了。但时不时有人开着车把他接去,或升学或求子或安宅或除灾,甚至有房地产开发商也会在楼盘开工之前,以高价相邀前往安神,乐此不疲……霓虹灯闪烁不停的世界,整个院子里总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有一次,我半开玩笑问二哥:“算命这个行当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或者是不是真的。”二哥的回答耐人回味:“迷信这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是心理学,其实就是个哄人安慰的事,我的手指头再大,再怎么能掐会算,也大不过天地,也逃不出世间万物规律。”我说:“上次那个牛不是找到了吗?”他嘿嘿一笑,说:“西南(稀难:本地方言,很难的意思)找……”我默然一笑。

(任怀强,笔名麦歌,山东新泰人,1974年出生。)




我在你的世界里(外两首)

□任怀强

在你的世界里碰撞

有波涛结伴尾随的回应

或者有人问教堂钟声

什么时候碎了,悄无声息

又一个早晨!我醒来

在你的世界,命运让我们

搬进一栋许多人生活过的地球房屋

许多人正在或已死去

但你就住在这里

命运让我们拥抱携手凭栏

望着葵花闪耀的光芒

在这里,我们面山而居

临水歌唱,晨雾喷吐的好时光

时而亮出孤单而又温暖的笑容

既便锋利的塔尖也是我们视野里的小注角

岩浆般奔涌的交融

一下高起又一下坠落

只要想一想祥和

一切都安稳下来

日子不紧不慢又井然有序

光景

一如秋水秋风寄了身心

一不留神隐入秋日的胸怀

如此明晰又如此繁华盛极

删繁就简的嶙峋仙骨身影

兀自在远方沉思转向

坐望秋的旷夜,与星辰对话

不欲说话,感受爱

一任沉默如夜,挟持和慰藉。

仿佛这才是一个人的完整。

恻隐,庄重,唏嘘

此时,一片叶子划过窗口

纤细的声响击垮了我

承载大地般的宽容

诚挚在沦陷

而羞辱已开始

用爱支撑的开始也是作为

依靠的结束

遇见不稀罕

懂得才是抚慰和终了

俯仰尽是秋,况味风雨

莞尔一念,最好的爱

到最后都是默然相拥一路

并肩携手同行而歌的情怀

老虎的天空光芒四射

我听说老虎是站着死去的

不失威严,光芒四射

有太阳神一样的气度

老虎的天空有多么广阔

金黄的视野面对所有的一切

如此高高在上的威严

但也有黄鹂鸟在歌唱

相遇在归途

老虎的世界

只有光芒四射才显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