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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书画篆刻家李越—— 倔强的灵魂 记者:张期鹏       2018-05-22      点击量:2223次 标签:半城湖


初识李越,是在四月的宁津,一个好季节。

其实,在未见到他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盛名:一到宁津宾馆,朋友就指着宾馆的招牌说:“李越写的。”在宾馆刚刚落座,朋友又指着茶几上的一本《宁津文艺》说:“李越题的。”而在宁津文化中心,走廊上、蟋蟀博物馆里都挂着他的书法作品。他在这个地方,名气足够大的。他的名气又何止在宁津呢?我到宁津之前,在济南和几个书画家朋友闲聊,他们都知道李越,远在胶州的一个朋友还连连对他的书法竖大拇指。看来,这个中国书法兰亭奖、全国第一届楹联书法大展金奖等众多奖项的获得者,绝非浪得虚名——虽然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是个书画“大师”满天飞的时代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那天下午,在他的书画室兼茶室里,当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浑厚和力度。是的,一种久违的浑厚和力度。我们现在每天都见人无数,到处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耳熟能详的套话,连握手都变得轻飘飘的了。因此,就在那一握之间,我感觉这是一个真诚、坦荡的人,他的胸中藏着一团火。虽然五十多年的漫长时光,已经将他的面容磨砺得纯良、谦和,但他内心的质地依然坚硬和顽强。这是一个内心倔强而强大的人,他的面孔不乏齐风鲁韵的滋润,内心涌动着的却是粗犷、奔放的燕赵之风。

我的感受很快得到了证实。我在与他的闲聊中知道,李越原籍河北沧县,长于黄河以北的宁津,自幼喜爱书法,从青少年时代即广交书友,转益多师,碑帖并举,苦练勤思。朋友告诉我,当年李越练书法,废报纸成小车地往家推。他年轻时的书友、著名书法家于明诠先生亦说:“在他的书房里,何止‘废纸三千’!他写废的报纸宣纸常常堆积成小山。”于明诠还回忆,他们在习书之路上有心得时,“便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吹牛,好不痛快!也每每不知东方之既白”。这是何等豪迈的少年意气,应该是那种“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或者是“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概。或许,正是这种豪迈的秉性赋予了李越一颗“大心”:在书法上既深扎传统,以磨穿铁砚的勤勉和韧性苦临不休;又绝不因循守旧、囿于成法,以入古出新的壮志大胆突破、立异标新。所以,我们在他的书法作品中,不难看出碑的厚重与帖的飘逸,不难看出笔墨的内涵与形式的创新求异,不难看出书家的内心律动与情感起伏。他是一个将心血倾注于笔墨的人,正如他在评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时所说:“颜真卿写《祭侄文稿》时恐怕没有想到自己是身居庙堂之上的朝廷命官,只是含着眼泪倾吐自己对侄儿的眷眷深情,加之本人所具有的书法修养,所以才有了‘天下第二行书’的千古绝唱。”李越在书法上,应当也是心无旁骛、倾情为之,我们不难感受到他的扎实的功底、厚重的功力和不倦的探索、高迈的追求。

这是一颗倔强的灵魂。凡倔强者必执着,这一点在李越身上表现得十分明显。他由书而画,尤为黄宾虹先生山水画的“内在之骨气,墨色之变化”倾倒,力求在画中表现出笔骨墨韵的厚重与韵致;由书画而篆刻,在方寸之间辛勤耕耘,用一腔深情作刀与石的对话和交流。在我的书画界朋友中,字好、画好、印好的均不在少数,也有的朋友画好字也好、字好印亦佳,但字、画、印兼善的并不多见。李越能将三者都表现得有声有色,恐怕单靠才情、勤奋还不行,还得有一种坚定的信念、一颗不羁的心灵,得不为自己的书名所累,敢于失败,敢于挑战和超越自我。这也正是那颗“大心”沸腾跳跃的结果。据说,当年一位长辈书家特别欣赏李越,曾为青年李越题写“三越书屋”,鼓励他敢于超越今人、超越古人、超越自己。今天看来,那位长辈真是慧眼独具。当然,这也基于他对青年李越秉性的深入了解。而今,李越正用自己的创作实绩向前辈、向世人交出一份份答卷,他写出了自己的风格,画出了自己的神采,也刻出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有时候,人们对一些真正的名士常有某种误解,以为他们总是凌空蹈虚,睥睨万物,傲视一切,不食人间烟火。其实,这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凡倔强者必有大胸怀、真性情,只不过他们不屑于附庸时风、混于俗常而已。他们不是生活的旁观者,而是怀有真情、深爱的人,只不过他们的灵魂有点孤高、心质过于洁净,浮名虚利难将他们侵染、俘获而已。正如李越自己所说:“书法是我生命的一个部分。我写字不是为了‘书法家’这个头衔,也不是为了获奖、入展,或者在什么专业机构挂个什么职务。我写字可以说是纯依性情、纯属爱好。”这样一个人,渴望的是心灵的沟通、灵魂的对话;他是孤傲的,但他的表现又常常是率真可爱、出人意料的。

我们初见的那天下午,当茶香中的漫谈将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的时候,他即精选了一幅书作送我,墨色中温暖和慷慨让人感叹;就在那天晚上,小酌微醺后的李越又为友人挥毫泼墨一副大幅楹联,豪迈之气,气冲斗牛。我慢慢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是一个爱恨交织的复合体,越是孤傲、倔强之人,越是怀有火一样的真情,越是可以以心换心,结成至交。实际上,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一个人倘有三五知己,即可足慰平生了。著名作家张炜先生好像说过,很难想象一个作家,同时又是一个商人,一个政客,一个社会活动家,一个外交家。一个艺术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张炜先生还说,一个作家,八九十岁也要保持一颗童心。一个艺术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对于一个文学艺术家来说,孤傲即坚守,童心即真心。坚守与真心,正是构成他们倔强灵魂的内在基因。李越正是这样一个人。

唐代大诗人王维亦善画,宋人苏轼对他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绝妙评价;苏轼则被誉为诗、书、画三绝。他们都是打通了多种艺术门类的大家,世间罕见的人之精华。面对李越,我不禁暗想,他也应该去读点唐诗宋词,去写诗。倘若他在自己的画作上题上自己写的诗、钤上自己刻的印,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意趣呢?诗、书、画、印,多么奇妙的结合!想到这里,我不禁对李越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五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离烟火气渐远、距道心渐近的年纪,正是一个艺术家最好的年华。李越,他到底能够攀上一个什么样的艺术高度呢?我们一时恐怕还很难预测。不为别的,只为他有一个倔强的灵魂。

那么,就让我们温一壶老酒、泡一杯香茶,共同期待吧……

 201855日于济南垂杨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