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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乌托邦 记者:本刊编辑部       2019-09-09      点击量:575次 标签:首页广告栏


▲2018年1月31日,济南洪家楼教堂,月全食。 曲永欣/图


明月几时有,重溯浪漫精神

五代王德裕的笔记小说《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了一个故事:

八月十五夜晚,唐玄宗梦中漫游月宫,忽闻仙声阵阵,清丽奇绝,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翩然起舞,宛转动人。唐玄宗素来熟通音律,于是默记心间。日后玄宗回忆起月宫仙娥的音乐歌声,据此谱出了《霓裳羽衣曲》的曲子,还亲自编舞,让杨贵妃表演。

中秋节的浪漫,是人间的才气和天赐的风流。学界对于中秋的说法有多种,令人信服的说法是:形成于唐朝,源于唐朝的中秋赏月风尚。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到“中秋厅宴里,待月倚窗前”,穿越时空,游历明清、两宋和盛唐,中秋节的夜空缀满了温情、浪漫与狂放。

月亮神话远远早于中秋节的产生。中秋节在唐朝产生之后,远古时期就盛传的月亮神话在后世有了集中讲述的时间和场合,大大增加了中秋节的神奇浪漫氛围。

作为文化象征符号的圆月,不是科学意义上的月球,而是被赋予人文意义的月宫,民间称之为“广寒清虚之府”。围绕它,民众创造了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唐玄宗游月宫、贵妃赏月等神话传说,这些故事讲述了上千年,至今不衰。

把月亮想象为女神嫦娥,从上古时期就已有之。《山海经·大荒西经》中记述了月母常羲给十二个月亮洗澡的情形:“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唐宋时期开始,嫦娥成为月亮的最主要人格化形象,其形象的情感色调偏于清冷忧郁,富于浪漫抒情的美感,反衬着人间生活的美满热闹。

月亮的另一个象征物是桂树。根据现代航天探测结果,那团朦胧的黑影实际上是月球上地势较低的平原,称为“月海”,但古老相传,那是一棵桂树。后来虽然基本失去远古人心目中的神性,但是桂树美好、吉祥的形象仍然保持着,并且有所强化。

都说“月到中秋分外明”。这在天文学上找不到合理解释,但在气象学上可以找到缘由。有气象研究人员指出,每到八月十五前后,北方吹来的干冷气流迫使夏季一直回旋的暖湿空气向南退去,天空中的云雾少了。同时,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干燥、寒冷的冬季风使水汽降低,空气透明度加大,因而秋高气爽、夜空如洗,月亮分外皎洁,这也是古诗中说的“岂是月华别?只因秋气清”。

唐代诗人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一事实,并将之清楚地描写在他们的赏月诗歌中。刘禹锡的《八月十五日夜观月》说,“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这跟气象学的解释比较接近。张祜诗《中秋月》中有“一年逢好夜,万里见明时”。也是说这天的月色在一年中最好。

文人对月亮的情感,突出地表现在大量的咏月诗词里,苏轼在那首有名的《水调歌头》的小序中,就记载了中秋节的晚上,“欢饮达旦,大醉”后,对月而作此诗。

“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东京梦华录》中如此描述北宋时首都开封中秋节的繁华景象。宋人赏月要喝酒助兴。到午时未时之间,各家酒店的酒就都卖光了,纷纷扯下招幌。晚上人们通宵赏月、游玩。到处是丝竹之声。夜市人声鼎沸,直到天亮还有人流连忘返。

《梦粱录》对南宋中秋习俗的记载与上文所记北宋习俗类似,也同样热闹,但增记了一项内容:“至如铺席之家,亦登小小月台,安排家宴,团圆子女,以酬佳节。”说明此时有了重视家人团圆的趋向。明清时期中秋节习俗发生转型,对月亮也改为拜祭为主、欣赏为次,贵人伦、重亲情的主题逐渐突出,唐宋时期那种赏月的浪漫抒情氛围、痛饮美酒的狂欢精神衰退了。

但月亮的浪漫色彩使得它一直是不同文化中艺术家们的灵感缪斯。2009年,俄罗斯艺术家里欧尼·堤胥可夫带着用LED技术制作的“私人月亮”环球旅行,试图讲述一个“遇到月亮并与她一起度过余生的男人”的故事。这听起来俨然一个荒诞的童话,但丝毫不影响它的浪漫色彩。

“我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拥抱月亮/岩石从天堂坠落/被暴风雨抛入山谷/我的拥抱虽然强大/但仍然无法阻止生命雾气的散去。”

堤胥可夫在拍下高雄断桥下的“私人月亮”时,写下了这段诗歌。在他看来,“月球是一个闪光点,它将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谁也无法对它视而不见。它为我们平凡而单调的世界增添不少诗情画意。”



▲2015年9月15日,河南开封,“月亮玉兔”景观氢气球。


月亮与人类彼岸:乌托邦抑或异世界?

从人类诞生开始,月亮一直是夜空中的神秘光源。作为人类在太空中最近的邻居,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它的了解少之又少。那时的月亮扮演着神话角色,承载了人类早期的文明,以及青涩的太空探索欲望。

鲁迅在短篇小说《奔月》中,戏谑地道出嫦娥奔月的理由:厌倦了乌鸦炸酱面。“又是乌鸦的炸酱面,又是乌鸦的炸酱面!你去问问去,谁家是一年到头只吃乌鸦肉的炸酱面的?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嫁到这里来,整年的就吃乌鸦的炸酱面!”厌倦了乌鸦炸酱面,其实就是厌倦了现实,所以嫦娥逃离地球,到月球这个世外桃源去了。

千百年来,月球之旅一直是人类的梦想。至于进行月球之旅的出发点,有的人是为了逃离地球(哪怕是暂时的),有的人则是为了哲学性的思考,比如从宇宙视角审视地球,再比如获得能够极大改善人类意识的见识——日本富商、私人月球旅行第一人前泽友作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毕加索去过月球,或者安迪·沃霍尔、迈克尔·杰克逊、约翰·列侬、可可·香奈儿去过月球,会如何呢?”

著有《月亮:从神话诗歌到奇幻科学的人类探索史》的德国作家贝恩德·布伦纳有一个观点:月球的重要性不在于它距离地球很近,而在于它在人类的想象中占有关键地位。

“每个世代对于月球是什么、月球的意义以及象征,各有他们的集体感知。”不同时代的哲学家、科学家、作家对月球的想象是当时环境的产物,在他们的笔下,虚构的月球有的是乌托邦,有的是异世界,也有的介于二者之间。月球“如同古老的情感海绵,渗透整个欧洲社会”——其实其他地区也一样。

弗朗西斯·戈德温主教(15661633)的《月中人》是现存最早以英文书写的月球旅行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西班牙人多明戈·冈萨雷斯,他被放逐到圣赫勒拿岛,驯服了一种称为“甘萨”的野天鹅。冈萨雷斯并不知道这种鸟是候鸟,而且习惯飞到月球避寒,结果在这种鸟类年度迁徙时,意外成为乘客,抵达月球——戈德温主教称之为“第二个地球”,且“看起来就像天堂一样”。这里长着比地球三倍高、五倍粗的树木,月球人的皮肤是一种“月亮”色,快乐又知足,不会憎恨或嫉妒,争吵和杀人对他们而言前所未闻。

把月球视为乌托邦,是17世纪到19世纪欧洲文学的主旋律。笔名为皮埃尔·德·月神的作者在《未知的世界:在月球上的两年》中创造了一个乌托邦:三个来自地球的旅人在月球表面下发现了一个“超自然”世界,人口共200万人。这个世界的中央有个大小与地中海相仿的海洋,还有着宜人的美丽城市。月球人由空气吸收营养,从不杀生,说的是一种“逻辑上极为简洁”的悦耳语言。这个理想社会没有薪水和私有财产,每个公民都能获得自己需要的空间。那三个旅人最后决定返回地球,理由之一是月球人的高尚人格令人受不了。

由于地球的强大引力,月球总是有一面朝向地球,我们只能看到月球的正面,而永远看不到背面。也正因此,月背一向被视为“秘境中的秘境”,充满了神秘色彩。

1969年,“阿波罗十一号”实现人类首次登月,三名宇航员中,尼尔·阿姆斯特朗、巴兹·奥尔德林踏上了月球,迈克尔·科林斯则被留在指令舱中,独自绕月球轨道环行。其中有48分钟,指令舱处在远离地球的月球背面,因为没有通信信号,与地面指挥中心彻底失联(我国的嫦娥四号解决这个大问题靠的是发射“鹊桥”中继卫星)——后来被称为“人类诞生以来最孤独的48分钟”。

因为那种“暗黑”感,月之暗面不仅是一个天文学概念,也具有了隐喻的意味,用以指代人类精神和心智中的阴影。最典型的,自然是马克·吐温那句“每个人都是月亮,都有不曾展露的暗面”。

世界各地不同的历史、宗教和文化各自赋予月亮不同的内涵,月亮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人类信仰与思想的异同。就像“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月亮。

你的月亮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