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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消暑记 记者:本刊编辑部       2017-08-08 标签:首页广告栏

在自然中安适的能力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宋代词人周邦彦的这首《苏幕遮》,可谓是写尽了千百年来的夏日风情。

每一个季节,自有风情,然而只有在那些更为极端的温度中,我们才能更加深切体会凉风、火炉的生活诗意。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千百年前,《诗经》如此描绘炎炎夏日,那时,这是一段极为不适的时光,“暑景方徂,时惟六月。大火飘光,炎气酷烈”,在没有空调、冷气机等设备的古代,炎夏日子是难熬的,所以有“苦夏”之说。

不过相应的,古时的生态环境远比现在好得多,那时也没有“暖室气体”排放和所谓“热岛效应”。所以我们读古代咏夏的诗歌,明显可以感受到有丝丝凉风袭来,诚如秦观诗云“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亭幽”。

“何处堪避暑?林间背日楼;何处好追凉?池上随风舟”,这是白居易的纳凉诗,满篇洋溢悠闲恬淡,虽逢酷暑难当,但登上“林间背日楼”或者光顾“池上随风舟”,就可优哉游哉,尽享太平了。

在炎热的夏日,古人只需走到临水的亭台楼榭,就可找到纳凉的好去处,这是很值得现代人眼红的事情。王维为了消暑,抱着古琴走进幽深碧翠的竹林,席地而弹乐而忘返,给后人留下了千吟不厌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先人们能够在炎夏里轻易找到“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的好去处,值得我们羡慕的,今天的我们,似乎只有到景区、深山以及空调房中,才能体会到消暑的诗意与舒适。

现代技术的进步让我们丧失了在自然中安适的能力,我们急迫地躲进空调房,以此隔离不再温柔的世界。

闲暇世界的生长

漠漠花开无尽夏,在这个人间草木最为繁盛的季节,蓝天白云分外分明。热辣辣的午后,最快乐要数在街上奔跑的孩子。他们可以肆意跑到喷水池边,在水柱间来回穿梭,打水仗,仿佛这夏日水池是孩子们的天堂。

作家程乃珊曾写到:我的暑假生活,是由痱子粉、浴皂和蚊香的混合型馨香、西瓜的清新和小伙伴们的喧笑构成的。那时没有电视,也没有游戏机,但我们的暑假是那样丰富多彩,至今难以忘怀。那些年的夏天,没有补习班,没有夏令营,农业学校就是孩子们的补习班,天与地就是孩子们的夏令营。

如今,当城市的孩子们辗转于各种夏令营、出国游学,甚至疲于应付各种补习班、才艺培训之时,农村的“小候鸟”们也开始了漫长的旅途奔波,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为了到城市与父母团聚。消夏对他们而言是奢侈的,他们要消化的是父母的焦虑、亲情的距离。

日本心理学家河合隼雄在《孩子的宇宙》一书中提出“彼侧世界”的观点。很多文学尤其是儿童文学作品中,都有一个“奇妙的超时空世界”,作者称之为“彼侧世界”,而“此侧世界”就是我们的现实世界。河合隼雄提醒我们,空闲时间对孩子的成长意义重大,他们可以在此肆无忌惮的生长。

相比之下,如今的中国式假期,却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与惆怅。当假期被赋予过多功利主义的色彩,当放假的美好和现实生活结合,放松,减压,通过休假寻找生活的真谛等等这些事情在中式特色假期中都来不及去思考。

迈过四时分明的时代

电影《菊次郎的夏天》中:背包上斜插的太阳花,头顶上高撑的洋芋叶,叮当作响的天使之铃。还有原野上绿意浩沛的植物,以及迷离的夏风,喧哗的海浪。这些都只能成为当代少年的夏日想象,还有那只象征童年的蜻蜓也已经远去很久。

现在,我们不过是从一间空调房钻进另一间,从一台电脑移向另一台,从一个网页走向另一个。如果没有特别需要奔波的事情,会拉下防紫外线的双重窗帘,把整个白天都封闭在水泥建筑物里。会在夜晚,以一个慢慢下滑趋于完美的“北京瘫”姿势,倒在沙发和空调的冷气之中,刷着无穷无尽的朋友圈。

而在工业文明左右之下,季节对生活的影响明显弱化。夏季还剩下些什么?人们用现代科技迈过了四时分明,伤春悲秋变成了一种足够奢侈的情绪。

仿佛一切都在消失,夏天也是,它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从农耕社会的夏天转移到工业文明的夏天,夏天的外延在不断扩展,它的精神内涵呢?泰戈尔的《飞鸟集》中写道:“生如夏花之绚烂”。台湾作家罗兰曾在散文《夏天组曲》中也写道:“夏天的花和春花不同,夏天的花有浓烈的生命之力。如果说,春花开放是因为风的温慰,那么夏天的花就是由于太阳的激发了。”

那些奔驰、跳跃、飞翔的生命力量,那些对命运不断追索,对生存环境不断完善的人类灵魂,才是夏日变迁中的惊鸿一瞥,历久弥新而又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