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顶部
首页文化读书 > 正文
《西窗》|网络时代的爱情寓言 记者:孟凡通       2019-01-03      点击量:252次 标签:读书


▲《西窗》天津人民出版社,2018年5月第1版
李舍,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一届高研班学员,著有散文集《舍檐低语》,小说集《舍园夜斟》,曾获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孟子文学奖等。

李舍的长篇小说新作《西窗》,这部视角独特的言情长构,通过对女主人公两个不同身份的剖析,和对两个多角恋关系的演绎,对网络时代的爱情做了新的诠释,堪称一部自媒体时代爱情可能性及其困境的寓言之作。

《西窗》的主人公是一位年轻女性。关于她的名字,不那么简单,恐怕得多费点口舌。文本中,她甫一登场的名字是伊一。一个小资女性的名字。这不是她本名,是笔名。这个名字当然是她自己的赠予。她是一位才华初露的女作家,以至于作者将“人间四月天”喻她,以民国丽人兼才女林徽茵喻其才貌质地。她本名江山娇。这是乡村干部父亲为她起的。这大而化之的名字颇能凸现她出生时代的风尚。在网上情人子墨心目中,她是“纯是一片灵犀”的伊一;而在丈夫李木的口中,她是“永远的江山娇”。

“伊一”的生活和爱情,可用如下词语概括和表达:现代的、深夜的、一己的、资讯的、精神的、网络的、天国的、虚拟的;而“江山娇”的家庭生活,则是与上组词语大相径庭的表达:传统的、白天的、家庭的、乡村的、肉体的、现实的、世俗的、日常的。

前者所表达的,是伊一在资讯发达的现代城市,通过网络自媒体寻找精神家园和灵魂栖息地的故事。后者叙述的是女主人公的成长史、生存史和婚姻史。其背景是渐行渐远的乡村生活和初入城市后的挣扎和奋斗,叙写了江山娇经过由农村而城市、由蓝领而白领的蜕变,最终成为“伊一”的生活故事。

在女主人公的生活故事中,构成两性关系影响的男人有五位,他们是剑、李木、子墨、老师和“他”(抑或“金岳霖”)。这些男子分作两组,与女主人公形成两个“多角恋”关系。第一个多角恋即构成了“江山娇”叙述线。其恋情关系发生在江山娇与剑、李木和老师之间,时间在江山娇与李木结婚前。最终以江山娇与李木结婚而告结。第二个多角恋构成了“伊一”叙述线。其恋情关系在伊一与子墨、李木和“他”之间进行。这个恋情是无解的,乃至一直到伊一绝尘而去。

李木斯人,属今日生活中比比皆是的“理工男”,是具有一定典型性的人物。头次相见,江山娇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以至第二天他又来时,江山娇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就在第六天,李木又一次来江家时,即向江山娇提出要结婚。小说写得很有趣:李木一个人坐着,江山娇依然不管不顾地看一出电视剧。李木就借电视剧说:“山娇,你别看《十六岁花季》了,我们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年纪,没有那么多时间玩浪漫了。像我们这个年龄,相识相知还不就是为了谈婚论嫁吗?”又说:“我喜欢你,可是真心真意的。”正是这两句又憨实又狡黠的话让江山娇警醒,也让她对这个男人正眼相看。江山娇以关了电视的举动做出默认,并“第一次大胆地近距离地盯着男孩看”。就在她努力寻找男孩可否有那一丝“微妙”感时,这个李木竟将“滚热的唇压了过来”,江山娇“毫无准备地接受了男孩儿的拥吻”。

让“江山娇”转变为“伊一”,是李舍《西窗》立骨之所在,是小说题旨和意义之所在,也是人物性格规定性的发展。在李舍笔下,这个转变是借助网络自媒体实现的,李舍以颇为俏皮的“西窗”隐喻它。烛明西窗,共剪倩影,绵绵情话,巴山夜雨,该何等地富有诗意。作者的锦心绣笔,径取古意,兼取今日电脑之现代“窗口”。

作者用诗意的笔调,描述了她在虚拟的“海边草屋”,听到“竹林听雨”的诵读声,竟宿命般地被这位语言表达者磁性的声音吸引了,变得如醉如痴。从此,“竹林听雨”成为她寻寻觅觅的知音。作者对他们在虚拟空间的聊天,写得诗意隽永,禅味幽远,又恣意汪洋,显示两个人精神的标高。这样的聊天,是知的相遇,也应当是情的融合,爱的诉说,以至夜夜相见,不见不散。这一聊就是七年时光。

在作者李舍的笔下,子墨是最先出场的人物,且一出场就先声夺人,占据了所有“追光”。他获悉伊一身患尿毒症后,从外地赶来。这次来,他已做好为爱付出的准备。早些时日,他去医院偷偷做过检查,意欲为伊一捐肾,可惜配型不成功。为了让心爱的人活下去,他上网寻找肾源,不慎卷入非法的人体器官买卖活动。并以自己的智慧和决断,为伊一赢得了肾源和120万元的费用。当他见到了躺在病床上伊一,并向她表明了心迹。伊一没有接受他的赠予。他从昏睡中的伊一口里,听到她“讷讷地喊一个人的名字”,才知道自己并非伊一的情人。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履行爱的义务,将120万元支票塞给了伊一闺蜜。然后,坦然地去投案自首了,接受了7年的牢狱之苦。

尽管子墨并非伊一瞩意的情人,但子墨与伊一在虚拟“西窗”的情话依然让人感佩。这大约就是虚拟的魅力吧。它犹如一部情景剧,处身于情景剧中的男女,会奋不顾身地进入角色,演绎他们执意的情节,诉说属于自己的台词。我想到了旧俄时代的梅克夫人与柴可夫斯基的恋情。他俩不曾谋面,却苦苦相恋了13个年头。然而,他们的恋情最终还是崩殂了,俩人终成陌路。

该评说“他”了,那个像影子像幽灵一样纠缠着伊一的人。在作者笔下,这个“他”,往往又以“金岳霖”——那个终身不娶,以洁白如玉的一生,守护“人间四月天”的民国奇男子设喻。这个小说文本中莫须见的“他”,是伊一心心念念的情人,是她苦苦寻找的爱人。这个“他”,或是伊一心中预设的爱人——一个按照“金氏”模具设造的奇男子,一个情痴,甚至是一个洁白无暇的情圣。

小说中的“我”遵循伊一生前遗嘱,把“候人兮猗”刻上她墓碑。“候人兮猗”,是诗之南音第一声,为涂山氏等候心上人禹归来而发声为诗。在漫长等待中,涂山氏终于化作“望夫石”。作家伊一把它刻在自己的墓碑上——或者说作家李舍把它刻在伊一墓碑上,以墓碑替代了“望夫石”。

小说结尾,那位莫须名祭奠者与伊一如梦如幻的约见,就在“望夫石”前进行的。这种不求现世拥有、唯寄来世真爱的描述,其旨趣与新时期以来情爱小说中追求现世幸福、陶醉日常生活的创作大异其趣,它不再是对打破精神桎梏和身心解放的礼赞,而是反其道而行的精神主义写作,在物欲性欲横流的今天自有其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