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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之味》:终有一天我们会与自己和解 记者:贾文佳       2018-05-07      点击量:1951次 标签:影 院


一杯“普洱茶”的“克制”之美

得知要去观看的是一部关于留守儿童的电影,同去的伙伴已经做好了抹眼泪的准备。出人意料的是,影片中蓝色的天,连绵的山,绿色的稻田,一幅幅颇具云南傣族风情的山水画卷次第展开,明快的配乐、亮丽的色彩、朴实的幽默感,影院现场洋溢在充满灵动感和俏皮感的氛围中,观众不时发出的阵阵笑声将往日留守儿童电影的阴霾一扫而光。

“看完《米花之味》再回味起来如普洱在喉,有山神守护的家乡的味道,有母亲陪伴的童年的味道,有平凡生活中寻找本真的味道,有普通人身上淳朴善良的味道,初尝似乎平淡无味,回甘却至臻至纯”,有观众如此评价。

新近上映的国产电影《米花之味》由青年导演鹏飞执导,画风颇像鹏飞钟爱的北野武电影《菊次郎的夏天》。影片以母亲叶喃从上海返乡为开篇,讲述了她和留守的女儿从疏离到亲近的过程。此外,还对少数民族、城乡矛盾、代际冲突、传统与现代等严肃主题有了举重若轻的指涉。

可以说,《米花之味》是克制的,故事以一种生活化,而非戏剧性的方式展开。

叶喃回来的第一晚,想跟女儿睡前谈心,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女儿喃杭却始终不肯钻出被子,说“还是听声音的好”。也许对女儿喃杭来说,她已经习惯了接听妈妈远方打来的电话,面对面的交流反而让她感到陌生、别扭、难以适应。

“问题少女”喃杭沾染的恶习远不只是偷玩手机游戏和通宵泡吧,还有偷窃的毛病:不仅偷老师的摩托车钥匙,还偷寺庙里的香火钱。然而,妈妈叶喃也数次对佛祖“冒犯”。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份反叛是母女身上的共性,也是母女最后和解的前提。

影片中被讨论较多的是一则网吧事件。妈妈夜里去女儿的卧室,发现人不在,四处寻了一圈,在镇子的网吧里找到了她。面对这种情况,叶喃没有像很多观众想到的那样把孩子拽出来,当众打骂,而是买了包烟,在车里等了一宿。

天亮了,从网吧出来的孩子看到等在外面的妈妈,眼神满含愧疚却一句话没说,妈妈也没说什么。镜头先给妈妈,再切到孩子,最后是积了烟灰的咖啡罐。没有对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叶喃作为从城里回来的女性,她有见识,但也是内疚的。她知道自己欠孩子一份爱。所以叶喃选择在外面等一宿,用这一晚的陪伴,默默的补偿些东西。有时候,这种等待本身,也是最好的教育。

溶洞共舞是整个片子的点睛之笔。电影的结尾,母女二人走进一个1.2亿年的溶洞,在洞中翩翩起舞,为逝去的亡灵祈福。

在溶洞里,电影的表达依旧克制。进入溶洞开始跳舞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一句交流。母女二人翩翩对舞,身心相对,像受了伤却仍然美丽、倔强的孔雀。当二人的影子映在古老的石壁上,仿佛万籁俱寂,时间凝结,只有洞里的水声嘀嗒、嘀嗒……配着铃木庆一的音乐,人与自然达到了高契合度的统一,这对母女关系在此定格。

自然与宇宙的视角下,人类的本质得以显露。正如鹏飞所言,那是从母女之间亲密情感所投射出来的,人们赖以生存的真诚和信任。


▲电影讲述了母亲叶喃从上海返乡,与留守的女儿从疏离到亲近的过程。


“变味”的米花与“叶喃”们的困境

影片上映前几天,王长田、贾樟柯、王小帅、张译等电影圈知名人士纷纷在微博上大力转发推荐。导演鹏飞在朋友圈集中感谢了圈内一众大佬的支持。事实上,这部名为《米花之味》的电影仅仅是鹏飞的第二部长片,也是其第一部得以在国内院线上映的作品。

鹏飞1982年出生在北京的一个京剧世家中,旅法学习电影八年。留学归来之后,曾担任导演蔡明亮作品《郊游》的编剧。鹏飞导演的处女作《地下香》,成为第一部入围“威尼斯日”单元的中国内地影片,并获得“影评人最佳影片”奖,威尼斯电影节的选片人评论道,“影片就像诗一般美丽,难以相信是导演的第一部作品。”

《米花之味》的制作团队是清一色的资深电影人,比如摄影师廖本榕获得过台湾金马奖最佳摄影奖,声音指导杜笃之曾获第54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技术大奖,也多次获得台湾金马奖、香港金像奖最佳音效奖,而整部影片的配乐是北野武的御用配乐师铃木庆一。剪辑师陈博文是陈德昌御用摄影师,代表作有《一一》《赛德克·巴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也曾获得第3641届金马奖最佳剪辑,第41届金马奖最佳电影工作者等奖项。

所以,影片的视听相当出彩,配乐灵动清澈、构图精致大气、剪辑轻盈活泼,再配上中缅边境傣族寨子旖旎明丽的自然风光,观影过程让人非常舒服愉悦。

在映后交流上,导演鹏飞解释了片名的由来,“其实米花是傣族在泼水节的时候用于供佛的一种食物,还会送给亲朋好友代表着祈福与团圆,所以我就想用一个代表团圆的食物”。

但是《米花之味》中并没有太多米花的镜头,就像《秋刀鱼之味》中没有秋刀鱼。而从结构来说,米花在影片中的作用有点像小津安二郎的《茶泡饭之味》,鹏飞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除去团圆之外,米花还有另一层意义。少女喃湘露病重,村民无计可施,为她“请山神”,希望得到指引。叶拼阿婆被山神附身,她说,寨子里的“米花米酒变味了。”

在这里,鹏飞想要呈现出一种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科技越来越发达,村寨里的经济也在发展。村民们想要赚钱。为了更好的收成,他们在地里洒农药。他们开始想着将“神山”开发成旅游区。他们在婚礼时穿起了婚纱和西装。一切都在改变,而“山神”显然是不乐意看到这些的。

在传统面前,叶喃既是归来人,也是闯入者。

从这里走出去的她,民族风俗和传统早就融入到她的血液,仿佛与生俱来;在外见过大世面回乡的她,能带着批判的眼光重新看待坚守已久的传统。这份撕裂融入到电影的细节中,变成了女儿的一句台词:妈妈你舞跳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经常跳?与之对应的现实,也是众多叶喃们的真实困境:融不进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

开始,喃杭对大城市不屑一顾,觉得待在寨子里跟姥爷生活一辈子没什么不好。到了后面,母女关系有所缓和之后,两人一起炸米花,喃杭主动问起妈妈: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生活的小细节里,早就写满了人生的大变故。疏离与靠近、亲密与隔阂、刻板与真实、传统与现代、出走与回归,大概是永远矛盾的存在,而我们终有一天会与现实和解、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