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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川人物志 在北川“住”的故事 记者:孟雷       2018-05-16      点击量:472次 标签:封面故事


▲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孟雷,时任山东省援川办副主任、北川工作指挥部副总指挥。


“住”在帐篷

那是2008627日,随郭兆信副省长和李关宾主任第一次到北川对接援建工作。当时,还处在抗震救灾和过渡性安置阶段,余震不断,唐家山堰塞湖还在威胁着人们。省抗震救灾对口支援指挥部就安置在绵阳长虹酒店的一片草坪上。那是几十座帐篷。下午近黄昏,一个同志把我们领到一个帐篷中,指着一个床铺说“你就住在这个铺。”一看,帐篷被八个床和杂物塞得满满的,地面是草丛,不时有各类昆虫飞过。但我床上的被褥、蚊帐都是新的,床边一个桶里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不禁感到负责后勤工作的同志的细心,一阵欣慰。

晚饭后,郭兆信副省长召集开会到了很晚,一天漂泊,加之到新环境后的兴奋,有些疲劳过度,一阵晃动醒来,看看四周还黑洞洞的,又睡过去。第二天,都说凌晨发生了余震,白天天晴,夏日的阳光十分毒辣,帐篷内的温度在40度左右,无法午睡,在宾馆餐厅的沙发上小眯了一会。晚上,再在帐篷睡时,就敏感了许多,帐篷经过一天的暴晒,比校干燥。以后才知道,在雨多的四川,这是少见的,地面的青草发出淡淡的草香,由于帐篷漏风,清风徐来,甚是凉爽,蚊虫在蚊帐外飞过,发出嗡嗡的声响,远处的蟋蟀嘻鸣着,帐篷外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窗洒在地上。

可能是我的蚊帐封得较好,没怎么让蚊虫叮咬,本人适应性尚可,睡得很香。但李关宾主任(时任山东省援川办主任)和王智永(时任山东省援川办计划组组长),浑身上下被咬得疙疙瘩瘩,睡眠质量也较差,想来自己是幸运的。

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我也有几天住帐篷的经历。没想到,32年后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又使我再一次住进帐篷。32年前记忆已经模糊,但今天的记忆将水远清晰。

“住”在板房

板房因其建设简易、经济而得到广泛应用,是当时灾区常见的临时建筑。灾区的过渡性安置也以板房为主。由于北川灾情的严重性和特殊性,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于是山东省政府与北川协商,安排莱钢在安昌镇建设了一批板房,作为省前线指挥部,这个板房区共有78间房,其中645间为宿舍,423间为办公室,还有卫生室、食堂、仓库等公用设施,由于板房区相对封闭,又有武警把守,俨然是一个兵营。据说我们是援建省中唯一省指挥部住板房的,除了省指挥部外,各市的指挥部也基本住在板房。我们在板房住了两年,我们在板房住到了援建结束。我们是四川灾区最后离开板房的人。

由于装备齐全,比起一般的板房,我们住的可以说是星级板房。地面是瓷砖铺装的,空调、电暖气、卫生间等一应俱全,我的板房还是套间,外间办公,内间住宿,但对我们这些在机关工作的人来说,住板房还是人生一个全新的体验。

板房不隔音。院外汽车开过的隆隆声音,房外行人匆匆走过的声音,清晨环卫工人打扫卫生的声音,晚上隔壁的电视声、说话声,蝉、蛤蟆的鸣叫声,都尽入耳中。特别是下雨的时候,中雨或小雨时,噼噼啪啪雨点打击着屋顶,声音清脆而响亮。但大雨时,屋顶便轰隆隆响成一片,如擂动的战鼓,开始还很不适应,但长了就习惯了,甚至我还非常希冀下雨天的来临。特别是中小雨,听着雨声,还真有些音乐感,不禁使人吟诵起白居易的《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盘”。

特殊极端的天气,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经历的是2009年和20107月的暴雨,据说在2008年的927日的那次更大。由于安昌镇处在雷区,成百上千的滚雷,就在耳边炸开,连续不断,加上暴风吹在墙上,骤雨一阵阵横扫在房顶上,隆隆响个不停,如山摇地动,摄人心魄。这时的板房就如一叶小舟,漂泊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无助地随波逐流。晚上睡觉是不可能了,电也停了,在黑暗中只能坐在床上,战栗着不停地吸烟,期待暴雨尽快结束。清晨,大雨没有减弱的意思。自来水停了,拿个桶到室外接点雨水,一开门,外面汪洋一片,大雨瓢泼,水桶很快就满了。这样一连几天,让人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

北川多是阴雨天,一般十天也只有一到两天有太阳。我们板房又处在低洼地带,地上长满了青苔,板房内十分潮湿。冬天阴冷,夏天闷热。冬天开开电暖器,电热毯,还不错;夏天则比较难过。连阴天,没法晒床被,只得把电热毯开着,驱赶潮气。

尽管这样,板房对山东来北川的同志来说还十分抢手。无论是临时来北川工作的,来做客的,或是记者,都不愿住在宾馆,都希望在板房住几天,体验一下住板房的感受。对我们一住就是两年的同志来说,板房就是我们的家。

“住”在吊脚楼

吊脚楼是川西民居。由于明代以来的各朝政府的汉化政策,北川大山里的羌族百姓住房也多是吊脚楼。吊脚楼一般分为三层:一楼养猪,二楼住人,三楼储存粮食。吊脚楼是木制房子。以木立柱、房梁为框架,木板为墙。现在也有砖砌墙的做法。

由于经常到北川乡镇去,所以有了住吊脚楼的经历。北川的乡镇全部都在大山里,特别是关内12个乡,多在海拔1200米以上的峡谷中,由于偏僻,来人少,多数没有宾馆;只能住在老乡家的吊脚楼里。

第一次住吊脚楼是在桃龙乡。那是当地人将自住房改造成的小旅馆。一楼自住,二楼改造成客房。地板是木头的,墙是木头的,由于建造的时间较为久远,踩在地板上嘎嘎作响。房间很小,一个大床或两个小床就挤满了,在桃龙的吊脚楼我住过两次。但我住过的最典型的吊脚楼是在马槽乡,那是一个老百姓的家。吊脚楼建在山润边的河堤上,底层是猪圈,中层住人,上层是散开式的仓库。

由于在吊脚楼住的时候基本都在冬季,寒冷是最刻骨铭心的感受,在海拔1200米以上山里,冬季室外温度均在0度以下,雪山皑皑,景色很美,但空气冷凝。房内没有取暖设施。北川是独立小水电电网,冬季缺水,电压不稳,即使有空调或电暖器,当地的电压也启不动。加上墙壁、窗户透风撒气,室内室外一个温度。睡觉时,戴着棉帽,盖着两层被子,也不觉得暖和。许多人都要三层被子。睡在床上,脸上有从窗口渗来的冷风,耳边是山涧里发出的流水声,那些在猪圈上住的还享受着猪们发出的哼哼声。被褥逐渐暖和起来,也就睡着了。厕所在室外河边,没有灯,漆黑一片,也就控制着不再起夜了。清晨醒来,却怎么也不愿起床离开暖和的被窝。

“住”在帐篷,“住”在板房,“住”在吊脚楼的日子,工作和生活相对在机关、城市是简陋和艰苦的。但也自有它的情趣和奇妙。无论是帐篷里的草香,板房中的雨声,还是吊脚楼的冷风,竟有一种住在天地之间的感觉,一种与自然交融的感悟,一种对生命力的感叹。能有机会住住帐篷、住住板房,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自然、对生活、对生命的另类体验,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遗憾。

现在人们通常将过日子的内容概括为“吃、穿、住、用、行”,“住”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人们又说,人生一半的时间是在房间“住”的。因此我想“住”这个事也不算小,待别是当我还获得一种新的体验时,我认为还是值得记录下来的。